（一）
那年雪大如席
有人把剑种在易水河畔
刃口开出的梅花
浸透七国月色
风起时 整座咸阳都在咳嗽
铜柱上的血痕开出霜花
史官蘸墨的手突然一抖
竹简裂开十三道寒光

（二）
我在酒肆听说书人拍醒木
惊堂声里飞出白虹
专诸的鱼肠尚在炉中淬火
要离的断臂已化作吴山青峰
最烈的剑总藏在最柔的水里
就像江南梅雨裹着越甲三千
醉汉踉跄撞倒烛台
整座江湖在火中翻了个身

（三）
蓑衣客扔下斗笠
江水便涨了三尺
他的剑穗系着前朝明月
鞘中养着半阙楚辞
十步外的酒旗突然裂成两半
血珠悬在枯草尖上打转
他转身时秋风追了十里
只拾到几片零落的鹤唳

（四）
总在雨夜听见金石之声
像有人磨着前生的骨头
瓦当滴下的不是雨水
是聂政剥落的指甲
烈女哭倒的城墙缺口处
游侠儿正用骨灰补天
史书漏写的章节里
剑光凝成银河倒挂

（五）
最后一位剑客走进碑林
苔痕爬上他的眉骨
指尖划过处 铭文皆化齑粉
功名在鞘中锈成铜绿
有人看见他化作山岚散去
只留下满地碎玉
樵夫拾去烧火
竟煮沸了整条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