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织着窗棂，
茶案上的瓷杯腾起袅袅热气，
恍惚间又看见母亲倚在门框边的身影。
她总说“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做饭”，
可那目光里的牵念，
终究没能等来最后一句道别。

厨房的油盐罐还保持着她惯用的角度，
铁锣罐里炖着几十年未变的菜式。
可如今铁锅空悬，
案板蒙尘，
我们才懂得，
有些滋味不是舌尖上的，
是掌心里温着再捂到了心里。
她总说“火候到了自然香”，
却忘了教我们如何熬过没有她掌勺的岁月。
病榻上的十三载，
她把药片藏在掌心，
把呻吟压进枕头，
最后连一句“疼”都未曾说出口。

山径上的青苔愈发浓密了，
小犬“多多”总在雨后独自往山上跑。
它叼着母亲的旧物品，
在坟前转着圈，
像是要把散落的时光重新串成线。
我站在它身后，
看雨滴穿透松针，
在撒满石灰的小土堆上碎成千万颗星辰。

昨夜又梦见那条上山的路。
我跑得跌跌撞撞，
鞋跟敲击青石板的声响惊醒了满山雾气。
母亲站在雾霭深处，
上衣口袋里露出半截小药盒，
她张了张嘴，
却只飘来一缕药香，
没有只言片语。

茶凉了第三遍，
＂多多"突然蜷进我怀里。
它湿漉漉的鼻尖抵着我的手心，
像极了母亲临终前那滴滚落在被单上的泪。
原来有些告别，
连风雨都舍不得擦去。
有些思念，
是连“多多”都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