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 木

——啊，我年青的女郎！我想我的前身
原本是有用的栋梁，我活埋在地底多年
至今朝总得重见天光
                                 ——郭沫若《炉中煤》



我原本有着阿娜的身材
雪白的皮肤
我也很爱美，身披绿叶和红花
和风儿跳舞和云儿捉迷藏
在雨露中成长

我是松科家族
我们的家族高贵又强大
我原本能生长到云霓中
可是不知怎么就来到了这
三千米下的黑暗世界
从此不得见天光

不但不能见天光
我的背上好像压上了高山
再也不能妖娆
只能把我的风姿收藏
这还不算，这儿水是黑的，
风是黑的，就连空气也是黑的
每一次轰响，我都感到了
地的颤抖山的摇晃
每一次轰响，空气中充满了
黑的粉末，在把我埋葬
水的浸蚀，风的吹狂
我的身体在涅槃
变成黑的皮肤，黑的五脏
从此我心中充满了忧伤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天我看到，一个个矿工
从狭窄的巷道里爬出
身后还拖着铁筐
铁筐装满亮晶晶的煤炭
足以把黑暗的井下照亮
虽然他们穿着工装
但已经被鲜血洇透
洇透的鲜血和煤炭，板结成
红的煤浆
瞠目结舌，我在优越里成长
那见过如此悲壮
石破天惊，从此我不再忧伤

忽然一天，使我终生难忘
矿坑出现了冒顶，一块巨石
如藏獒一般张着大口，向我扑来
一个矿工硬是用脊梁
             抗住了巨石塌方
他的身体变成一片血浆
从此我的身体黑里透红
从此我的眼前一片红光
我在涅槃中重生，谁说黑色不靓
我在黑暗里微笑，把黑暗照亮
我不再只想头上的高山
还想到了山上的花红花黄
我不再只想眼前的黑暗
还想到了长长的山路
过往的行人，飞驰的车辆，
一座座高楼
高楼里的灯光，是如何辉煌
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
是何等响亮

坚持，忍耐，透水瓦斯，冒顶塌方
一千年后，我变成了一块煤晶石
被一个地质学家收藏
地质学家告诉人们
煤炭是这样产生的
煤炭是不可再生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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