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发潮，阳光像迟到的信
被灰尘拆阅，飘落在地。
空屋中央，一张白纸摊开——
笔尖沙沙，替心脏剥洋葱，
一层，一层，辣得指节发红。
一撇捺，难测恨海的深度；
一竖横，量不出拙山枯水。
常常问自己：你是主角？是配角？
如果是主角，为什么读不到属于自己的剧本？
如果是配角，那这耀眼的世界有自己的位置？
常常在幻想：苦痛化群星；
躺平的午夜调成玫瑰色黎明；
高压瞬间降压，孤独即刻开花。
他人偏偏指责：做作！懦弱！无能狂怒！
友人时时埋怨：碍事。恶心。毫无价值。
父母悄悄叹气：成才？赚钱？中流砥柱？
那么，那么。那么！
我是谁？我是谁！
甘于平凡？咽下平庸？一眼到头的人生！
富有激情？乐于冒险？昂扬潇洒的人生！
我把纸对折，再对折，
折成一只极小的船，
放进地板裂缝里的那滩光。
光不亮，却足够浮起它。
船沿渗墨，像一圈黑火，
烧不穿夜，
却把自己
写成了航标。
循此长夜，
我去赴那束微光——
不是被拯救，
而是去认领
最后一粒
尚未熄灭的
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