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过去是一条半明半暗的河
都是自己身上截流下来的水
有荡涤之心，也有是非
总有惊魂的风声掠过
一波三折，全都折在心尖
尤其害怕提起其中的波澜
一旦开口堤防就会崩溃
如果你执意沿岸走到底
迟早会尝到溺水的滋味

源头本是水波静无的童年
被一条祖传的大河灌醉
我一次次扎进去，出来
然而大姐进去就再也没能返回
此后每一场降雨
都会看到踮起的脚尖在河面上挣扎
看到很多扑棱扑棱的泪滴
在河面上宣泄伤悲
此起彼伏的波浪一次次在岸边下跪

我在兴风作浪的年纪逆流而上
形同走投无路的潮水跌下断崖
外公在寻我的夜路上
被一场大雪摁进了冰河
那条冰河从此流入我的骨髓
时不时的融化出几滴波涛
一辈子也洗不掉我的罪
劫后余生，心比水还要柔软
但一碰即碎

年轻的入海口
水有多深就有多黑
我被当成垫脚石推下水
在口水泛滥的泥潭里接受凌迟
被命运修理得撕心裂肺
为了活着上岸
咽下断肠的毒药——哑巴亏
还有一段水域是雷池
将来如果能活着回游
要有再死一次的准备

如今我就是那个染了乡愁的渔夫
常常不醉不睡
淹没我的都是自己身上的水
捕捞上来的旧时光
分不清哪些是岁月的沉渣
哪些是故人的灰
留下伤痕累累，放生谁
有时候与过去隔着一张稀疏的网
有时候隔着一座墓碑
与这条河的羁绊
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