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扫帚就开始说话
唰——唰——
和昨夜遗落的银杏叶
讨论风的形状

“看，王师傅又蹲在站台擦座椅
用指甲抠掉口香糖的印记
他说这些塑料椅子
记得每个早班人的体温”

相机悄悄跟着李阿姨
拍她——数到第三十二个井盖
拍她——把烟头倒进铁皮簸箕
拍她——对着反光的广告牌
整理被风吹乱的灰白发

工会的小张递来热水瓶：
“歇会儿吧，拍张照”
她却指着刚擦过的垃圾桶
“你看，像不像刚洗过脸的娃娃”

那些照片贴在宣传栏
像一扇扇突然打开的窗
原来，我们每天路过的干净
是有人用掌心  一遍遍摩挲出来的

每片落叶：都认识她的手套
每盏路灯：都记得他弯腰的弧度
表彰会的掌声散去
扫帚依然在黎明时分
继续它未完成的
与大地之间的温柔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