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多肉
 
我攥过外婆纳鞋的顶针，
铜锈咬着黄河的旧纹——
那是她拆棉袄时，从棉絮里抖出的粮票，
裹着曾祖逃荒年从灶灰里扒出的星：
半粒碳化的米，还沾着1942年的炊痕。
 
我擦过父亲的登山杖，
杖尖嵌着戈壁的沙砾，凝着焊枪烧红的寒光。
他说表哥工装袖口的银蓝，
是焊枪咬穿钢板时，溅在袖口的银河——
“那火花比流星野，能把荒漠焊成家乡的方向。”
 
我晒过母亲的窗纱，
风滤着快递车的笛声，吹得盒角钢索晃。
标签上港珠澳的曲线，是母亲缝补时
没拆完的线：针脚绕着桥墩，
洇开的墨痕是北斗，在快递单上为家打的活结。
 
今天，我把新稻种铺在稿纸，
米纹与纸褶叠出的，是外婆顶针敲过的乡音。
高铁汽笛漫过巷口，像母亲踮脚在晒谷场喊：
“稻种要晒透——别让潮气啃了芽！”
 
我数着稻尖的光，忽然懂了——
祖国，我不是您的勋章，
是窗台那盆多肉：根须缠着陶土的颗粒，
那是黄河沉沙磨细的骨，戈壁卵石淬硬的魂，
港珠澳桥墩下晒暖的泥，裹着三辈人的体温：
外婆顶针的铜温，父亲杖尖的沙温，母亲窗纱的风温——
在我掌心，贴着脉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