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传来熟悉的闷响 ——
滚轮碾过地板积着的薄灰
带起几粒去年冬天没扫净的雪粒

这头温顺的灰色老驼
曾驮走我十八岁沉甸甸的憧憬
此刻又乖乖跪下来
等我填满它空荡荡的肚腹

母亲的手指在替我抵御未知的寒冬
把蓬松的羽绒服用力压成方块
把柔软的羊毛衫仔细叠成卷
“南方的冷是湿的，专往骨头缝里钻”

她反复念叨着，把电热毯塞进夹层
像塞进一捧能随身携带的春光

我蹲在床边收拾零碎物件
把女儿画的歪扭蜡笔画贴在箱壁
那是我们之间不成文的 “合同”

拉链的牙齿缓缓咬合
咬碎了满屋子粘稠的沉默

母亲突然又拉开一条缝
塞进一袋还带着余温的炒花生
焦香瞬间漫了出来
原来她早早就炒好了
我未来一个月里，乡愁的引子

箱子静静立在玄关
沉重得像浸透了乡愁的棉絮

我弯腰提手的刹那
突然懂了这二十年
我提着的从来不是简单的行李
而是母亲用一生的温柔
一针一线为我缝制的
永不降温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