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裂成了数瓣
每一瓣都在风里  抖成残帆
 
第一瓣落在黄浦江的浪里
上海的霓虹太亮
晃得我看不清女儿的脸
她背着行囊走进写字楼的清晨
我数着她出租屋里的泡面
每一根都浸着我的咸
 
第二瓣陷在老家的田里
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弯成一张弓
日头把他的影子钉在稻田
汗珠砸进干裂的黄土
我捏着城里的考勤卡
像捏着烧红的烙铁
烫得这瓣心直冒白烟
 
第三瓣吊在医院的输液管上
父亲的心跳越来越无力
每一次胸闷都攥紧我的喉管
他枯瘦的手搭在被子上
像片随时会落的树叶
我却只能替他掖掖被角
那句“慢慢静养，会好的” 在舌尖上打了个结
一半吐给他  一半哽在我嗓眼
 
第四瓣系在十六岁的脊梁上
儿子高过我大半头 眼神仍怯
他不知道丛林里的獠牙有多尖
我教给他善良与诚实   又怕这些都是钝刀
割不动生活的荆棘
这瓣心总在子夜疼
像被没长齐的乳牙反复啃噬
 
第五瓣贴在妻子的白发间
她眼角深密的鱼尾纹里盛着全家的炊烟
我写的那些抒情文字
轻得托不起她半根白发
她把日子缝补得严实
我却只能看着霜雪
在她曾经娇美的脸庞上凿出沟壑
愧疚是块磨不破的茧
 
最后一瓣飘在风里
牵着亲友故旧的艰难
还有无数个陌生人的叹息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
把碎成渣的牵挂
一点点拼进祈祷里
——愿每个负重的人
都能接住一爿
我裂成碎片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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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