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阿宝会翻身了
一天使用纸尿裤18张不是峰值
但她整夜哭闹邻居上门告状的次数已是巅峰
六个月，阿宝会坐起了
坐在床上手口并用撕碎身上穿的纸尿裤
嘴边也挂着几丝白色纤维
看她开心地砸吧嘴，也许她以为是甜甜的棉花糖
九个月，阿宝会爬了
光着屁股，流着口水，一路爬过街道
她抬起头和路过的每个人笑
邻居也笑着摇头
十二个月，阿宝企图下地走路
变得贪玩
即使踉踉跄跄也执意要我扶着她早中晚各外出一次

二十四个月，阿宝终于可以对答如流
阿宝，来吃小米粥
不行，我要吃炸鸡汉堡
阿宝，外面大雨大风今天不出去玩
不行，就要出去，不然我诅咒乌云永远跟随你
阿宝，我腰痛抱不动你
不行，你马上好起来抱我出去玩，你不爱我了吗
阿宝，你是真傻啊！便便不能放嘴里
便便是什么好吃的？蟹黄炒鸡蛋？南瓜小米糊？我要尝尝
阿宝，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不听话
你们不是说我今年85岁吗
阿宝，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妈妈呀
阿宝，你再不乖，我不要你了，送你去养老院
妈妈，对不起，我会乖，求你别送我去
阿宝，乖乖，醒醒，别睡，求求你
……

阿宝阿宝，我不是妈妈，你才是
你终究还是成了一个懵懂任性精神错乱不能自理的糟老太
卧床的二十四个月
刚开始，你终日颤颤巍巍团成球状
像胎儿蜷缩温暖子宫
后来，时而搓空理线
似胎儿玩弄脐带
我悉心照料
企图你新生
再如婴儿般茁壮成长
会翻身，会坐，会爬，会走路，会说话
于婴儿，是成长阶段的关键质变
于你，是每况愈下的残忍退化
生命是轮回
你养我小，我养你老
从前我喊你妈妈
现在你喊我妈妈
最后，你就像稚嫩脆弱无辜的孩童
在我的臂弯安然睡去
我悲痛，我懊悔，我释然
我害怕
有一天，我将变成你
那时，谁又会是我的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