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那朵云,浮在山脊的缺口,
被秋风推着,却迟迟不肯走远。
芦苇在河岸低语,絮絮不休,
枯黄的穗子垂向渐冷的水面,
像在复述某段无人倾听的对白。
“你要等风吗?”我问。
“不,”它说,“我在等一句挽留。”
远处的松林垂下暗绿的肩,
暮色一寸寸浸透它的衣衫。
枫叶在坡上烧了一整夜,
如今只剩焦红的灰烬,
被风卷着,贴地打转。
“可风终究会来。”
“我知道。可有些话,比风还轻,
却压得人,再也飞不起。”
它飘着,像一封未寄出的信,
卡在天空的褶皱,渐渐发黄。
一只孤鸟掠过,翅尖划破寂静,
衔走最后一缕微光。
“你后悔吗?”我问。
“不后悔遇见,只后悔离别太轻,
轻得像一声咳,
咳散了所有未出口的姓名。”
河面浮着碎金,波光颤抖,
映出云影,也映出我的轮廓。
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压弯了晚归的鸟的翅膀。
“你还记得那年夏天吗?”它忽然问。
“记得,你说云是天空的伤口,
而爱,是光从裂口照进来。”
“那时蝉鸣涨满树林,
阳光在叶脉上流淌,
你说,我们像两片云,
迟早会相遇,也迟早会走散。”
“现在,光走了。”
“可裂口还在。”
冬的气息悄然爬上堤岸,
霜在草尖凝成细小的刺。
山风忽然卷起,带着草籽与尘,
吹乱了岸边枯黄的荻花。
我站在这里,看它一点点变淡,
像旧照片在雨季泛白,
像母亲缝在衣角的线头,
慢慢松开。
天边的那朵云,终于碎了,
碎成暮色里,无人认领的叹息。
星子悄然浮出,冷眼旁观,
而风路过,轻轻说:
“它一直想让你知道——
它不是不想留,
是天空,不允许云,
为谁停留。”
远处,一棵老树独自站着,
枝干伸向空荡的蓝,
像举着,
再也递不出去的手。
春天还没来,
可我知道,
当第一片嫩芽顶破冻土,
那朵云的影子,
仍会落在同一片河湾,
像一句,
被四季反复传诵的,
未完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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