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兜里有把枪 里面有四颗子弹
一个男人陷卧在松软的土地里
他的脊背被锤子砸烂了
他的双腿被利刃削去了
他的双肢被麻绳捆绑了
他的眼睛充血而鼓胀着
他的喉咙因失水而咳血着
他那个辉煌的头颅却永远骄傲地上扬
像是一盏起火的灯笼
像是一轮血红的烈阳
他断断续续、舒舒畅畅地唱起一支走调的老山歌
山歌拂过田地
压弯了干瘪的稻子 吹辣了谁的眼泪
"砰！"

我的兜里有把枪 里面有三颗子弹
一个女人蹲坐在门檐下
梅雨时节雨雨雨
粘稠腥臭的雨水腐蚀着青砖地
地上浓绿的苔藓膨胀着、攀岩着地缝向四周野蛮爬去
她谁也没告诉
泥坛子里藏着一小包白米
噢、是米、是填满我肚囊的白米
她从来不吃于是白米变成了黄米、黄米又变成了灰米、灰米又变成了黑米
她饿了就喝水
嗯、是水、是洗涤她肠胃的凉水
她愁眉苦脸她沉闷腐朽得像一扇吱吱吖吖的老木门
"砰！"

我兜里有把枪 里面有两颗子弹
在那个干燥的午后
我长久地蹲坐在废井边
笑声是水粉的
哭声是漆黑的
而哀叹声 是霉绿的病态
我幻想看到一条被铁索捆住的黑蛟
我妄想捕到一条油亮的大鲤
我贪想捞到一支铁锈的左轮枪
我的汗衫湿了一遍 干了一遍
我的眼睛黏腻了片刻 酸肿了许久
黑色的天幕一寸寸堕落
远处的点星影子正在移动
透过浓稠粗糙的风
我看到一排排肃穆伫立的巨人
他们像是一排排庄重的树木
他们相互纠缠 相互包绕
形成一片树林
。。。。。。
"砰！"

我的兜里有把枪 里面有一颗子弹
"砰！"
枪响了
打中了谁？
打中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