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十年代的村路，没有柏油，只剩厚到没踝的浮土
厚厚的浮土漫过脚丫
我趟着它，欢快地向前蹚
故意把脚抬高些，尘土扬起，像飘起的仙雾
我仿佛成了云中仙人，脚步都轻晃
 
奶奶穿着古旧的袄，踩着自做的布鞋
杵着枣木拐棍，在后面局促地跟着
她的小脚也踢着厚厚的浮土，一步一挪
土末子沾了她裤脚，也飘进她花白的鬓角
我们俩，都像在云中行走的身影
只是我活脱脱个雀跃的善财童子
她呀，却像位土得掉渣的刘姥姥
 
我跑几步就回头喊，催她快些追仙雾
她总笑着摆手，嗓音裹着土味的暖：“慢点儿，别摔着！”
拐棍戳在土路上，敲出“笃笃”的响
像给我的欢闹，敲着温柔的节拍
她从袖筒里摸出颗裹着粗纸的硬糖
递过来时，指尖沾着的浮土，都带着暖意
我含着糖，甜裹着土香漫开
才懂这漫天土雾里，哪是我成了仙人
是她的目光，把寻常土路，铺成了护我长大的仙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