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

我得原谅我的目光
原谅两个馒头，海绵
甚至渗水的沟渠
我由此生出了第三只眼睛

突然的某一天
一只宠物狗挣脱了主人的目光
朝我哇哇叫了起来
像是默许了我的第三种反应

我于是原谅了这个春天
把小区的一切
安排得如此恰如其分


业委会牌子

我想，我还是应该致敬一些人的
尽管偌大一块牌子下面，现在
只剩下一些蜘蛛在结网

我想那些苔痕，还会被人抹掉的
尽管小区这块钟面上。来者
都是时间旋转出来的匆匆过客

那些拾级而上的影子，都曾以主人身份
自居过。现在，他们都以云烟的形式
湮没到了另一层涌动的人海里

一个人独自从牌子下面走过时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像是突然地
被什么东西想起


规矩

结识一个小区，就要先结识一些
小区的规矩
比如反复上下的电梯里
我可以试着
与伊一次点头，一个微笑
更多的时候，彼此之间
都会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昨天的公交上，我意外地收到了
一句问候。那是胖婶给的
今天的公交上，我学会了还礼
至于相互礼让的邻里之间
请不要轻易过问
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小区写意

先是提着扫帚的大婶
骂了一句娘。天
就被骂醒了
紧接着，斜挎公文包的大哥
被那位匆匆赶路的嫂嫂，一下子
撂在了千里之外
置身丛林法则的小鸟，一时懵了
不知该叫
还是不该叫
一只行礼箱碾压着慌乱的灯光
哗啦出这一天的太阳，哗啦出
这个早晨最大的声响
只有树下那只慢节奏音箱，像一台
早起的取暖器
为一个心无旁骛的人取暖


我还要很多的无事可做

讲完数学
就只剩下语文了
讲完语文
就只剩下音乐了
讲完音乐
我们就无事可做了

如果还要等一等
就等我讲完这个例子
讲完这个倒子
就只剩下一个例子了
讲完下一个例子
我们就无事可做了

我还要很多的无事可做
这样，我就可以带着你们
做更多的无事可做的事情了


嗨！

嗨！那里有危险
可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危险
嗨！那里有陷阱
可我还不懂得什么叫陷阱
我好奇的污水，这样昂着头颅
我需要知道它走过的路径
这里的暗道，为什么被堵住了
我要在自己的悬崖上，睁大眼睛
——我多勇敢啊
我不怕怪兽。我是英雄的化身

嗨！不要再看了
哦——
可以净水的地方，离这
还远着呢


赶路人

谷物有秋天的重量
装着谷物的车辆，让我想到一头老牛
每一步，都走得那样沉稳
摄影机扛在一个人的肩上。很轻
它一再放慢脚步，有时
还是会把一些镜头，错失在秋风里
竖起来的彩旗，一直在风中招展
那是所有镜头里
最耀眼的部分
从一个小区里走出来的我，身上
还没有足够的粮食和水。请原谅
我必须踩一脚油门
——我是一个赶路人


你拉着的，不仅仅是一袋水泥

空气也是有重量的
它可以把你此时的想法
浇灌成一根柱子

你拉着的，不仅仅是一袋水泥
你躬身的高度
成就了另一些人的楼宇

我不知道岳阳楼上有什么
范希文却为庙堂与江湖之中的
过客，找到忧乐制衡点

欧阳修寄情的山水，则泛滥出
另外一种人间深度——
另一座醉翁亭

而你终究是卑微的。我只知道
礼让完所有行人后，你隐身的地方
是一道无人电梯


一种对比

再吆喝
你的热面包也会变凉
再吆喝
你的鲜牛奶也会变冷
一枝麦穗
放到火焰上烧一烧
两手搓搓，放到嘴里
那是一种原滋味
加工成面粉再摊成饼
路边小摊上
就成了一些人习惯的主食
如果再深加工
加入足够的佐料和程序
就可以进德克士或麦当劳了
谁更喜欢谁一些？不可定论
其实有时
它就像文学大咖们的灵机一现
和反复搓揉的不同棋子
我们吆喝
它存在
我们不吆喝
它也不易消失


汽车与树

树没有错
它只站在人们指定的位置
汽车没有错
它只在属于自己的路上奔驰
只因速度快了些
无意间
刷下了树上的很多落叶
树用了一整个春天
小心修复自己
汽车却蹲在自己的角落里
什么也没做
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