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钩痕记

木柄磨亮二十年的暖
父亲的掌纹嵌在钩头锈里
——那点软痕没被窑洞的土埋
也没被塬上的风刮淡

他揣着它走过槐镇的霜
硌着腰，像父亲在说
“忍不是蜷成灰”
工资卡余额薄如蝉翼时
钩尖碰过墓穴的砖
却把更多暖，匀给了
张晓雅的书包、张秀兰的牙药

二、窗上霜

微机室的玻璃蒙着薄纱
他用那块布擦了又擦
——布角的毛沾着废纸箱的香
父亲的指纹在霜里显形

旧教辅的灰厚了些
却压不住页缝里的“王老师”
雪没脚踝的清晨
五个孩子围着炉子搓手的热
还藏在《小学数学奥林匹克》的封皮里
职称名单擦去他的名
可孩子的声音，擦不去

三、枣香引

血压计的数字跳成红灯时
他摸见钩子的木柄还暖
朋友圈里张晓雅的试卷沾着蓝墨
“有点慌”三个字，像根细针
扎破奶茶杯的甜

他写“停供计划”的笔没抖
却接住了李婶递来的红枣
——布袋子沾着黄土
感谢信的字歪歪扭扭
“妞妞会背《静夜思》了
校长的手掌拍在他肩上
那一刻，熬夜改教案的疼
被红枣甜香漫过，成了
掌心里的星

四、晨光里

1楼的窗膜滤过金红的光
苹果的湿痕沾着晓雅的指温
“爸”字轻得像槐叶落地
却比二十年的“忍忍就好”
更懂他藏在钩子里的盼

他把离婚协议放进帆布包
也放进补墓穴的铲子、诗稿中
陪女儿走在晨光里时
影子叠着走成薄暖的绸
——父亲的钩子还在兜里
不再是硌着腰的秤砣
是枚小太阳，照着他说
“心安不是蜷着等风停
是带着光，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