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为何总在清晨推开木窗
让整座秦岭的雾气漫进茶杯
苔痕爬上石臼
我剥着去年收藏的松果

想迷雾一样，天竺山的云，是未写完的信
一段留给樵夫，一段漂向金钱河
剩下的那缕系住布鞋
陪我走完四月的栈道

穿蓝布衫的农人指给我看：
“法官庙的莲塘昨夜醒了
水鸟啄破薄冰，荷叶卷成幼时的摇篮”
他递来新挖的春笋，上面还沾着秦朝的土

月亮洞的钟乳石仍在生长
像某个被遗忘的誓言缓慢发酵
导游词里缺了页的传说
滴答水声补成残缺的触摸

山民有时候，把故事种进水田
麦苗起伏，长出新的章节
他们用连枷拍打豆荚
金色碎屑中，飞出前年的蝴蝶

深涧突然垂下白练
恍惚间，以为是王维遗落的诗稿
蹲在青石上浣衣的妇人
搓揉着云朵与时光的接缝

松针落进陶碗的刹那
忽然懂得那些执意入山的古人
并非逃避人间烟火
而是为了将断掉的琴弦接回生命

北斗星卡在老槐树桠
瓦罐接满檐头夜话
如果可以，我数一数正在钙化的年轮
忽然听见群山在血液里重新生根

若你，也在薄霜铺地的黎明醒来
看见岩雀啄食木樨的果实
请代我记住这晨光——
人间的水洗尘，山间的云补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