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绳往花岗岩缝里钻——不是生根
是把巴楚的黎明，拽得弓起背
每道筋络都绷着千年的潮声
 
江底沉了半世纪的号子没烂透
正顺着螺旋桨的齿缝爬
在铁皮上磨出新的喉咙
 
白鳍豚摆尾时，碰响电厂光缆
脊背滑过的青铜颤音
正给六朝的雨，拓新的纹路
 
船闸一开，所有倒转的钟
都往同一个方向跑——
是母亲剪断脐带的那声闷响
 
这伤口没打算长好，就这么唱着
采石匠的孙女在图纸上勾纤道
笔尖蘸着浪花算浮力
比神女峰的云更懂
怎么让钢铁弯下腰，说软话
 
洪峰啃堤岸时，把铭文咬得稀碎
有人捡些残片，扔进熔炉
烧出航标灯的玻璃心
让每粒碎石头都记着：
没走完的远航，都在浪尖上等着
 
解缆的汉子蹲下来，把祖传罗盘
埋进信号塔的地基——
他抬手量江面的弧度
和千年前祭江的祭司
在同一条纬线里合了影
 
而长江正弓着身子，像头老黄牛
反刍那些断桨、碎帆，还有
没凉透的星辉
 
今夜我贴在混凝土堤上听
青铜在血管里跳——
是被电缆裹着的老脉搏
正顺着光纤跑
把江底的潮、崖上的火
往更远的地方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