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三遍,太阳冒出了头
晨起先叠靠窗的被
棉被拍得蓬松,像她还在时那样
对着床头相片轻声喊:“该起了,粥要凉了”
相纸泛黄的笑涡,映着窗帘轻颤
风穿窗棂,似她低低的私语
颤巍巍摸出蓝格子抹布
把她喜欢坐的粉红椅子擦了又擦
一点浮土都不要有——她向来讲究卫生
摆上她最爱的碗筷
小咸菜切得细碎,码在白瓷碟里
“还是你爱吃的味道”,指尖抚过碗沿细瓷
饭桌旁,空椅子静立着
他往空碗里夹了几筷子菜
“这个你爱吃,来多吃口”
子女劝“爸,别这样了”
他当没听见,只顾着自言自语
眼神飘向门口,像在等谁推门进来
饭后踱进小院,给她种的花草浇水
草要拔净,肥要撒匀
枯了的枝叶小心剪去
边忙活边念叨“天暖了,花该开了”
夕阳淌过肩头,影子铺得绵长
和花丛叠在一起,恍若有人陪
夜里睡觉前,必定给她铺好被窝
掖好被角,摸了摸枕边的相片
“夜里凉,盖好”
多年来,这些事他天天都做
有人说他痴,有人说他病
他只是撇下嘴,把话都咽进沉默里
那年中秋,酒过三巡
他红着眼眶,忽然开口:
“你们都以为我老年痴呆了
其实不是,我是心里面放不下她”
一句话,让满桌的劝,都成了沉默
又是一年清明到
众人齐聚在墓前,说着怀念的话
他蹲下身,把一束她爱的小雏菊放在碑前
轻声说:“家里一切都好
被我叠着,花我养着
你的碗筷,还在老地方等你”
风掠坟头的草,似有轻音回应
这份执着的温情,岁岁年年
未凉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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