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把廊桥泡得发涨,我攥着石柱的手,比石缝里的青苔还凉。乌篷船的橹摇过来,红绸子顺着桥身往下滑,一头浸在水里,漾开的甜,像那年你分我的半块桂花糕,糖霜化在指尖,黏住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迎亲的船挤着桥洞,橹声撞在石拱上,碎成细屑。我数船篷上的囍字,数到第三笔,看见你凤冠上的珍珠——沾着水汽,亮得像你某次醉后,睫毛上挂的星子。那晚你说“有些日子,得慢慢熬”,我以为熬到的会是另一番模样。
船娘的竹篙插进水面,把满船的红挑得晃晃悠悠。你掀盖头透气时,鬓角的白玉簪闪了闪。我忽然想起那支被你失手摔断的木簪,你当时蹲在地上捡碎片,说“算了,旧的不去”——原来有些告别,早就在碎片里藏好了影子。
水面漂着月季花瓣,被船尾的水痕卷着,往对岸去。廊下撒花生的脆响里,混着评弹的弦音。那年暴雨,我们挤在乌篷船里,你把蓑衣往我这边推,说“这样就淋不着了”。如今那蓑衣该还在,只是再挡不住,什么东西正顺着眼角,往衣领里钻。
送亲的船过了桥洞,橹声慢下来。你盖头下的轮廓,在雾里淡成一团红。我摸着廊柱上被红绸磨出的浅痕,像摸着半封信。水影里,红绸还在飘,绕成个结,风一吹就松些,再吹,又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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