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兰州——
穿越高山、丘岭、河谷
途经昭通市某县
居住在这里的少年
他们喜欢看你的喧嚣
以及发生在你身上的热闹

班车装着乘客 卡车满载货物
在你身上昼夜往来穿行
天晴的时候，车子一过
石子路面一片灰尘
雨天，稀泥浆又飞的到处都是
行人叫苦不迭
堵车了
型号不同的车子
档次不同的车子
载重不同的车子
本地车子
外地车子
排成一条条长龙
等着交警来疏通
期间，当地人就做起了生意
“花生、瓜子、矿泉水”
“煮包谷，一块钱一个”
“卖煮鸡蛋、煮洋芋咯”
记得有几次 发生了山体滑坡
阻塞了公路坎下的河
河水漫上了公路
好长时间才恢复通车
泥石流来了
你来不及躲开
结果，沙石混杂的水流
让你呼吸苦难
交通也随之瘫痪
狂风、暴雨、烈日、冰雹在你身上
四季交替演变
超重的卡车把灼热的阳光，坚硬的石子
一起压进你的身体
留下一路车轮印记
消失在了公路的某个拐弯处
出现了，一会儿又迤逦不见了

一张（辆）外地车子轧死人
跑了
一张班车在夜间翻下陡崖
死了不少人
司机进了班房
现在早已刑满释放
一张微型车撞到一张三菱
只是随便刮了一下
好说歹说最后赔了四千
一个农民拿出大笔积蓄买了一张三轮（车）拉人
跑了半年把老本赔光后
回家继续种地
面包（车）在上面开的飞快
从大关到玉碗
从玉碗到大关
每人3元
“大关，大关，上车就走”
“玉碗，玉碗，上车就走”
我从家到大关 2元
我从家到玉碗 也是2元
大多数时间，我挺乐意
成为这条等成本线上的一个慢慢移动的点
路边有几家饭店、旅馆
捎带为客人提供特别服务
生意兴隆
……

如今，昔日的繁华景象不复存在
213国道
我所熟悉的一段
已被与它隔河相望的高等级公路
取而代之
它变得安静缄默了
我亲眼目睹了它
——中国的一条路脉
近20年的兴衰
再见了，213国道
你的路还很长

记于2009年某月

（二）
你从兰州一路走来
止于磨憨
在2014年5月以前
我所熟悉的你
仅限于大关县城
到玉碗的那一段
每逢3 6 9
玉碗赶场
这是一个美丽的约定
集市渐次展开玉碗人的生活图景
从早到晚
这时
10公里的路上就要
承载更多的车辆、行人
背篼、撮箕、五花肉、土鸡、青菜、白菜
蒜叶、萝卜、豆腐、土豆、烧酒……
车费涨了好几次
上车起步一律5元
大关到玉碗8元
坐车都到客运站
坐在车上可以看到
老的213国道 一动不动
卧在关河的对面

2014年5月以后
国道213线大关段
木杆三江口到玉碗
开始了改扩建
也就是从这时起
我所熟悉的你
从玉碗到县城
又延伸到了木杆
在此之前
我只知道
木杆
是大关的一个乡镇
也是大关最远的一个乡镇
孰料后来
我成了木杆的女婿
为了看望岳父母
从2014年5月
至今
我已在县城和木杆之间
数十次
往返

木杆也赶场
也赶3 6 9
这是木杆人幸福的集会
筇竹笋是木杆特产
野生猕猴桃味道不错
三角粑和玉碗的差不多
闻名遐迩的三江口
我一次也没有去过
接下来
从木杆街上到三江口
成了我的下一个
向往

这就是我所熟悉的你
其余的你
与我无关
96公里的路
担起我的美好思念和祈盼
一头是玉碗
一头是木杆

记于2015.11.23

（三）
一直忘不了你
想写你
但一直忐忑
我不敢下笔
我还是一如多年前的自己
我还是一样木讷
拙于表达
今夜
我重又
鼓起勇气
郑重地写下
你的名字
——213国道

二十年的岁月
那个曾在你旁边
翻捡垃圾堆的少年
发际线已上移
垃圾堆里的废弃钢笔
和其他小玩意
猛又惊现
关河里的游鱼
不知是否到了海里

这期间
又发生了很多事情
某老祖行走在你的上面
被车撞死
我眼睁睁望着
一个苗族老乡
直挺挺躺在蚂蟥沟
——你身体的一个位置
再无知觉
我还记得
我在石灰窑天桥下
等了半小时的微型车
一个骑摩托车的司机
——叫张伟
把我捎到大关南，纸厂
下车

现在
大关到玉碗的公交车
已经开通
司机是我的亲戚
很久我已不再坐车
我自己骑车或开车
走在你的身上
那么
安稳
慢慢地
与你肌肤相亲
我不再彷徨
不再迷惘
三江口的植被
是那么茂密

今夜
我想与你告别
我只是路人甲
或乙

今夜
我想枕着你
安然入睡
没有
未完待续

惟愿
213国道上的
你们——我们
一路平安
再见！

记于2025.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