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了，
是在而立之年走的。
如今已成了遥远的记忆，
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模糊的传说。
他安祥地躺在了故乡的泥土。
虽然没有墓碑，也不见坟头，
但它一定留在故乡的哪个旯旮。
他冰冷的身躯，仍在故乡温暖的泥土里。
必竟圆了落叶归根的宿愿，
也算是一个凄美的结局。
后来，为了让父亲和母亲在一起，
我捧了一把故乡的土，放在了母亲的墓地里。
 
过了很久，母亲也走了。
她坚贞了近六十年的坚守，
耗尽了世间所有的孤独。
她的高寿，其实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用孤独的苦楚换来的长寿，
代价太大，太沉重。
她短小的身躯，如此坚强。
母亲的墓地很豪华，可这份豪华，
没有落在故乡的泥土上。
我想，她一定宁愿舍去这份豪华，
也愿回到贫瘠的故乡。
 
再后来，哥哥也走了。
他十五岁因求学离开故乡，
客乡辗转奔波七十年，
一把老骨，也扔在了流寓。
他几乎一辈子都没有回过故乡，
其实，他很想故乡。
在耄耋之年，还带着他的儿子，
专程回乡看了一次他曾居住的老屋，
眼前房子已然易主，眼眶都潮湿了。
他一声长叹，根都没了，何谈老家！
 
我也已年过杖围，
风雨飘摇之身，已在垂垂之际。
来去兮，归去兮，归去何处兮？
经年后，想必也会客死他乡。
我躺在哪里，才能和故乡近一点。
道一声，对不起，我的故乡，
生计使然，你，
其实是一个回不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