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说下就下
人群哗啦散开，挤在屋檐下
都想蹭点别人的晴天

可风一拐弯
那点假借的暖意
立刻被踩成满地零碎的脚印

老墙裂缝里
青苔嚼着千年老话：
“暴雨从来过不了晌午”
追着别人屋檐跑的人
最后都被雨钉回泥地里

麦浪在闪电中
翻涌成一片海
每道穗尖都站着
即将启程的浪花

邻居的月季架在雷鸣中
抖落一地带刺的胭脂
老园丁弯腰的刹那
晨光正往根须里埋进黑夜

当我举起伞
指节扣住下沉的暮色
脱去精致外套的旅人
在田埂上摊开掌心
每滴雨都刺着独有的纹身

鞋底悄悄长出新的年轮
每道疤痕都记得石子的脾气
伞骨折叠成舟
钢骨弧线里藏着一部春秋

当雨帘变成铁链砸下
我抖开自己的伞——
那伞骨是摔倒时
从脊椎里抽出的钢筋
那伞面是泡透风雨
依然向乌云扬起的船帆

别数琉璃瓦有多阔气
别盼金屋檐施舍晴天
我的伞柄刻着掌纹的温度
就算洪水漫过膝盖
脚步自会踩出新的航道

所有回家的路
终将被收进独行的光里
最结实的避风港
是肩胛骨破土而出的杉木林

狂风大作时
骨头就长成山脊
暴雨如注时
血脉已奔涌成江
当星空弯腰
大地自会从脚底升起
变成永不收拢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