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
不是最后那场暴雨中的争吵，
不是撕碎的信笺如何飘落河中，
而是更早、更柔软的时光。

是那个春天的午后，
你我在图书馆旧书区偶遇，
指尖同时伸向同一本诗集。
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你睫毛上投下细密的栅栏，
灰尘在光柱里跳着无声的圆舞曲。
你抽回手的瞬间，
我看到你腕间淡青的血管，
像初春河流 beneath 透明的冰层。

是夏日傍晚你骑车带我穿过巷子，
车铃叮当作响，
惊起一排栖息的麻雀。
我扶着你的腰，
白衬衫被风灌满，鼓成帆。
你发梢有柠檬洗发水的味道，
混着路边栀子花的浓香。
我们在下坡时放开双手，
像两只笨拙的雏鸟，初次体验失重的勇敢。

是深秋你为我撑伞，
伞总是悄悄偏向我这边。
你的右肩被雨淋湿，颜色变深，
而我左肩干燥，保持原来的色调。
我们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
一半浓郁，一半清淡。
走过满地银杏叶时，
脚下沙沙的响声，
是你我之间唯一的对话。

是冬天在暖气过足的咖啡馆，
你用手指蘸水，在木桌上画星星。
你说每颗星星都是迷路的愿望，
而我的眼睛是它们的归处。
玻璃窗上氤氲着白雾，
你把我们的缩写写在上面，
笔画慢慢滑落，像甜蜜的叹息。
这些瞬间从未被装裱，
却比任何誓言更坚固。

它们细小如萤火，
却照亮了我之后所有的黑夜。
如今你已走远，像退潮的海水。
而我留在岸上，成为一枚贝壳。
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
我仍能听见——
那些被囚禁在记忆褶皱里的涛声。

我还记得。
不是结局的狼狈与遗憾，
而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它永远新鲜，像永不愈合的伤口，
也像永不凋零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