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记忆

作者：别清河  

恍惚间，外婆的记忆
已被风雪腌成空白
忘了掌心拂过的发辫
忘了归途蜿蜒的青苔
七十载风霜刻深眉黛
阿尔茨海默的雾霭
正将时光棱角啃噬成尘埃  

憧憬中，她从雾里醒来
记起那辆自行车的剪影
仍斜倚在巷口春风里
是春风十里的邂逅？
还是命运暗结的因果？
半世纪风烟，少女的追问
酿成霜鬓边一抹柔和
半世纪静默，少男的浅笑
堆成脊背上几缕佝偻  

外公擦亮老式自行车
车铃摇响锈蚀的岁月
五十年车辙重泛光泽
碾过苔痕斑驳的青石板
把雨朵拓成一枚枚邮戳
盖在时光信笺，未曾褪色
外公步履虽蹒跚
脊背仍挺成山的巍峨
推送满车芳华，悄悄盛放
后座外婆依偎暖阳
如漂泊半生的瓶，终靠岸停泊
鬓边白发缀着夕阳碎金
恰似当年，指尖轻勾
少男胸腔里跃动的星河  

一辆老式自行车，伴随着
外婆与外公
缓缓移动的身影
是我们小城温润的底色
开着奔驰宝马的司机们
也悄然放缓车速
高楼窗口漏下蜜色凝望
小城人们循着车辙的脉络
与两位七旬老人一同跋涉
在时光流水里，打捞
那些被遗忘的，温暖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