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

与一棵树对视
从最后一片叶的离开
听岁月远去时，遗落的叹息
一截枯枝横斜，表皮皲裂如旧信
里面藏着
我在五月亲手埋下的火

田野把稻谷交给仓廪后
草便弯下腰
像送完孩子的母亲，静候风的归期
几株沐雨，几株戴月
几株成为隐者的屋顶
为朔风所破

落日把影子拉长时
我们看见的
是同一片被洗薄的蓝
留白处，见过几朵偶然的花开
点缀日子的清冽
脉络里，早已写好必然的凋零

此时
一半草木已染尽秋霜，浸透红尘
一半花鸟还困于夏日，满怀俗念
容颜还在和镜子较劲
任寒霜凛冽
敌不过心底浩荡春风

远处屋檐下
有背影拢了拢衣襟，似我
在等一场雪覆盖所有褶皱
也等一声犬吠
迎一位踏雪而来的归人
共饮一杯酝酿半生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