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雨山的木牌浸着雨
字磨成浅痕，像旧履印叠在阶苔上
松风识我，三回履痕。
 
初登是夏暑正沸，日头把石阶烧得发颤
汗透布衫粘在背，心里只攒着执念
烧得胸腔发紧
蝉声撕咬林梢，落进佛塔的笑纹里
松针坠地滚余温，蕨叶蜷身避骄阳
那时看山是山——
峰是峰，林是林，一切皆本相
凉荫裹住我一刹，也裹不住胸腔里的躁
山自直挺
我自攥着拳，带着执念走过
 
再登是秋阴裹风，云缠雾绕，山意沉冥
石阶覆软叶，心事压着半声叹
木牌斜欹，和我一样落魄
佛塔蒙尘，连石佛的笑都发涩
山随我皱起眉头，
我随山沉进雾霭里，不肯挣醒。
 
今天的雨裹着薄寒
雨丝斜织，打湿眉梢
脚步轻得像崖边的草，沾雨更软
旧愁缩成阶苔的湿痕，没了起落
林气凉得像素帛，裹着身子
虫鸣穿叶，鸟叫啄影，抬眼时，佛像垂着眸
睫影笼着满山雾树
佛说众生皆苦无相。懂与不懂又怎样呢？
众生是蚁，我是其中一粒
苔漫阶根，吸雨更青
蕨舒开叶，承着雨珠轻轻晃
山青着，雨落着，我安着
虫鸣断了又续，云被雨洗得淡远朦胧。
佛像的笑还在，雨珠滑过睫尖。
像轻语：路在这儿——只与你自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