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在墙上映出交错的网
她攥紧的床单，纹路里爬满未说的慌
麻醉浸过皮肤时
那块悬了三月的石头
正顺着喉管往下滑——
建平说过，要亲耳听孩子第一声哭啊
 
器械碰撞声敲着秒针
每个"万一"都长着尖牙
万一监护仪的线再平些
万一消毒水吞掉最后一丝暖
她把下唇咬出红印
让"不"字在齿间长成倔强的芽
 
"哇——"
一声啼哭穿透玻璃
护士臂弯里的小生命
眼睛亮得像建平摘槐花时
掠过眉梢的光
"宝宝，爸爸在等我们呢"
她指尖碰了碰那团绒
颤得像春风里的新枝
 
重症监护室的冷，缠着仪器的滴答
他躺在那里，像沉在冰海的船
直到小小的襁褓贴上他的手
监护仪的曲线突然扬起
像搁浅的鱼猛地摆尾
惊起一串带温度的浪
 
她把建平的手，轻轻按在儿子背上
"你看，他在动呢"
那只曾为她拧开瓶盖的手
竟微微收拢，像要抓住什么
是暖，是血脉里奔涌的"别停"
 
"心率上来了！"
护士的声音带着水汽
医生的笔尖在纸上跑成暖流
她数着监护仪的跳动
和儿子的呼吸渐渐重合
像两束光，在玻璃上融成一片
 
晨光爬过窗台时
李主任的笑透出口罩：
"是这小家伙，把他拽回来了"
护士们逗着襁褓里的嫩：
"要跟爸爸一起长大哦"
走廊里的祝福缠着红绸
在门把手上晃成小小的太阳
 
她望着建平颤动的睫毛
在晨光里抖落霜
仿佛退潮的海面
那艘快沉的船，正被浪轻轻托向岸
怀里的念安打了个哈欠
睫毛上落着细碎的光——
原来血脉从不是孤岛
是爱牵着爱，光推着光
在人间的纹路里
把黑暗，撑成透亮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