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用搪瓷缸沿的茶渍细数重阳
菊花在保温杯底重新绽放
那年登高，您把我架在肩头
说山峦是大地未寄出的家书
而今您的脊柱渐渐弯曲
成了一座佝偻的拱桥
我学着用剪子修剪您的白发
像给蒲公英的种子整理航线
而您的故事卡在假牙与药瓶之间
凝结成窗台上半块月亮饼

不经意间您习惯在晨光里认错人
把电视遥控器当作年轻时的焊枪
我拆开新买的助听器电池
像拆解您埋藏半生的迷团
当重阳糕在蒸锅哼起旧歌谣
您突然清晰喊出我的乳名
——那一刻秋风转向
银杏叶逆着飞回枝头
您混浊的瞳孔里
升起我童年时晾晒的谷场

现在轮到我的脊椎承接雨水
计算房产合同与茱萸的重量
您缝补我西装肘部的磨损
针脚里藏着手写体遗嘱
当夕阳把养老院窗框熨烫成
一服中药配方
我们终于在同个搪瓷缸里
分享彼此的药渣与甜
乡溪在假牙浸泡的水中倒流
所有重阳都编织成
您鞋带上一只只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