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证于山谷的鸟语中吐芽
在断崖树立，一双环视晨昏的
双眼
他数羊，羊数草，草数云坝坳
散落的云鳞
牧鞭接续教鞭的弧度抖起——
上下用代数运算历史
左右用几何勾勒人生

寒冬里，垂悬的红石板冰瀑
待山茶花燃起第一簇火焰，便在黄昏时分解冻休眠
淌过两岔河，磨刀溪的霍霍浆声醒来
仍磨着当年麻绳勒出的深痕

当树枝折断去年冰凌的脆响
羊角已顺着牧鞭的方向，顶开
半坡的雾幔
整座山谷用回声，斗量粉笔灰染白的双鬓与磨槽李花
七分是时光的深浅，三分是记忆的浓淡

当羊栅边的草茎，把脊背交给
山风时
指节便在羊群间，重温祖传游牧的课本
任天堂坡截住的云絮，飘向隐溪竹篱
叩响小院半掩的柴扉，唤醒沉睡的教案，和教案里未写完的春天

拦溪塘积蓄的夕照，从蹄窝深处返青
待到牧鞭，把算珠一颗颗推过
山脊
苔径版书的节气里，四季星粒
沉入山羊的瞳孔
化作他掌纹蜿蜒的泉线，流向
少年时跑山羊的足迹

他望着星月，像望着多年前的
自己
整座山谷在蹄声里校正朝向
枞针在余音中，整理时光与流水的秩序
花椒辣子在鼎罐里打旋，正煨炖山谷截下的两片残霞：
一鼎煨今夜归来的星光
一罐炖黎明出发的冻霜
火堂中滚沸着串串鞭声，正漫过羊群游过的山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