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是秋夜纺的线，从檐角垂落
织张微凉的网，罩住村郭
月光藏云后，漏几缕清辉
与雨雾缠过田垄、河坡
玉米秆披湿绿，渐褪苍劲
穗须悬雨珠，如老人垂白须
风过，雨珠簌簌落
砸裂田埂的干，洇出细涡
去年草梗伏泥里，吸足潮气
要把整个秋的凉，咽进脉络

父亲披蓑衣，扛锄往田走
胶鞋碾过泥泞，泥点粘裤脚
像缀着未干的星子
他给菜畦培土，给红薯地开沟
雨丝浸额发，顺皱纹淌
混着汗的余温
“润了墒，也寒了骨”
他喃喃。锄头入泥的响
沉如岁月，压在乡野胸口


母亲在灶台添柴，火光舔窗棂
雨打窗纸的沙沙，混着柴火噼啪
铁锅里南瓜粥，热气掀锅盖
缠屋梁，与檐下雨雾和
她望窗外，灯笼在风里晃
昏黄的光，照不透雨幕田坡
却暖透碗沿，暖透归人冻红的手
竹篮花生，带湿土的凉
她一颗一颗剥，把牵挂
裹进米粒，熬成稠热
老槐枝探入院墙，叶被雨洗亮
麻雀缩枝桠，抖落羽上寒
叽叽喳喳，议这场秋霖
何时收脚，还乡野晴和
墙角野菊，被雨压弯腰
仍倔强吐香 —— 那香
混着泥腥、柴火暖、粥的甜
漫出小院，漫过石桥，漫过割后的稻垛
田埂老井，水面涨了许多
雨珠落井里，漾圈圈涟漪
像谁在井台，丢串未说完的嘱托
井绳缠青苔的凉
奶奶坐井边竹椅，裹厚衫
摩挲旧针线笸箩，眼神远
“你爹当年，这样的雨天离家
”雨丝落她白发，凝着霜
“雨停了，他该回来了”
夜色深，雨还在下
乡野静得只剩雨的吟唱
蛙鸣稀了，虫声淡了
父亲归来的脚步，踏破雨幕
泥鞋踩石板路，与母亲开门声
撞碎满院的凉
粥香漫出屋门，裹着笑语雨
还落，却仿佛暖了许多
原来乡野的秋寒，抵不过
灶台的火，亲人的话，心头的热
秋霖漫过乡野，漫过岁月褶皱
把凉寒织进泥土，也把暖
织进柴米油盐的日常
雨里劳作的身影，檐下守望的目光
粥碗热气，枝头倔强
都是乡野的骨，人间的光
待雨停云散，月光铺地
秋野会捧出更沉的果，而我们
会捧着更暖的时光，在烟火里
把每个寒凉的秋，过成滚烫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