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兄弟

 

（叙事诗）

 

“‘要想火腿好，盐花熬得娇’。

盘江码头上的撑船佬，

挨挨挤挤地堵住了盐号。

齐齐地伸长的粗胳膊，

像是春天没来得及锯的鹿角。

先提货的就能回‘宣威’挂号，

让腌腊老板乐得脸若红桃。

再拿走响当当的‘袁大头’和

花船上女孩半真半假的甜笑。

 

掌柜的发了愁，白铜烟袋一阵敲

‘我这生意不认人，只认盐票儿，

谁第一个递上来，就请你先走遭！’

这下可炸了窝，这下可难开销，

这下可惹了事，这下是火油浇。

两只船上的水手们，牙咬得咯咯叫。

都想抢早上的顺船风，

都想入夜时去醉陶陶。

都想去听书馆里没完的故事，

都想在软榻子上睡个更软的觉。

 

于是不知谁先动了手，

不知谁先踹了谁的腰，

不知谁给谁偷使了绊儿，

不知谁给谁来了一电炮。

街面上的巡警不敢管，

抱着肩膀、咧着嘴可劲瞧；

逛街的男女老少不能管，

毕竟捎带上自己更糟糕。

直到双方想起了正事儿，

这才压住火气，不再吵。

你看他们肩扛着肩、头抵着头，

别别扭扭，一起去库里数盐包。

 

‘盘河好像蟒蛇腰，

行船使篙有诀窍。

要想一路不打眼，

后船当做前船瞧！’

 

老实的货船撒了欢儿，

总想飞到天上去报道。

呀，一堵堵水墙砸来，

人们都变成了‘浪里白条’。

甩了脸河水咬住了牙，

先找着这手，在找着这篙，

用力向河的‘心窝’戳去，

恨不得扎出无数血泡儿。

咦，水面上现出个大旋涡，

男人们被她吸得直哆嗦。

船老大骂着不争气的破船，

到后舱去点燃求神的香火。

 

这时另一只船贴水飞来，

船头站着方才的仇人个个。

有的脸上还挂着‘紫茄子’，

有的揉着酸疼无比的颈脖。

‘管，还是不管？’

这群汉子没想那么多。

挥挥手，叫声‘兄弟接着’，

早扔来几根粗壮的绳索。

一船划，一船拉，

挣得河上迸出阵阵火花；

一边笑，一边骂，

‘靠了岸记得再打上一架！’

 

到晚上两船都见到了东家，

连忙把流水席在长街摆下。

火红的火腿肉似新开芙蓉，

新酿的新米酒像蜜里调花。

几十条糙汉子没说半句废话，

喝光了酒，唱起了歌，

还趁兴定了几桩儿女亲家。

 

常在河上走，莫忘你我他。

看，一百年前的盘江上，

有着令我们羡慕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