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的瘢痕
是四岁时的秋天
给我烙下的印章

寨边的一道土高坎
胴熟的野地爪
坏笑着从半腰间探出头
空气中飘溢的清香
肆意诱惑我懵懂的童年
也乘机巴结
十二岁的异姓胞叔
精心为我设伏

傍晚的阳光下
脚下蹲蛰的麻利身影
将大颗黑红的谎言
不断从土中穿梭塞进嘴里
溅满嘴角的果汁
暴洗着贪婪的牙齿
我童年的甜味
咀嚼成多余的渣

骤然败坏的唾液
倔强中叠加成
脚下一架凶险滑梯
可口的侈望
滚落成
惊炸在深沟里的哭声
当石头咬破额头的瞬间
他象只甩脱
猎枪爆响的山狐
逃遁无影无踪
根深蒂固的姓氏歧视
尚有的一滴血缘
根本无法绊住
他藏匿的狡黠轨迹

余晖中踉跄寻找归途
寨中的杨老祖婆
慌忙伸出苍瘪颤抖的手
细心帮我蘸洗血痂裙皱
蒸盖下喷溢的香肠与米饭
就这样成为月光下
最温柔的一副疗伤秘方

晚归的父亲
竟麻木般沉默如铁
无奈地将叹息与鼾声
叠加成第二天黎明
一连串冰凉剔透的露珠
而我在梦的血泊里
只好独自攥紧咸涩的伤口
祈祷所有的抽泣与泪水
别再充当氧化帮凶

多年以后
终于迈开了双腿走向了遥远
可在闲适间隙
那道结痂
仍卡在记忆的岩缝
山沟里不时响起的共振哭声
依然在震聩发怵
岁月残存的血珠晶体
似乎时刻都在醒示
那块贫瘠土壤
洐生出的所有醇香
都源于那次
与狰狞地瓜的激烈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