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落腊科的辽阔与欢欣
（组诗）
胥佑良

仰头迎接春雨

光滑的石板路，彻底透露着
历史的悄悄话
春雨在石板上滴嗒
一个专门关心他人的人，不停地说
大家注意，小心滑倒
自己却哐当一声，最先踩滑了

春雨带寒
梅花更有风骨，梨花更加雪白
一群孩子在石板路上
跳来跳去
童心比脚下的水花更有光芒
一对少男少女，有意收起大红伞
面朝天空，笑得人间无牵挂
青春遇春雨，天下无敌


见证人间欢欣

欢欣如干柴与烈火
是油菜花海里，必然的沉淀
种油菜的人，难得沉没在
这种情爱中

花海中的那块大石头
就是见证
这一块石头有着海枯石不烂的决心
等待着一场温婉的轰轰烈烈的
青春事件
但地老天荒了，依然没有发生
他的样子一点也不着急
他去不了看别人
别人一定是要来看他的

油菜花海一直等待着两个人
一个是提着油桶需要菜籽油
去给孩子炒菜炸洋芋粑粑的男人
一个是背着蜜罐罐需要蜂蜜
去孝敬母亲的女人


悬崖上的秘密

一行神秘的字迹
深深印在腊科村的悬崖上
当地人说，那是指路经文
是什么心智之手
用什么力量之举
把什么神圣刻在这悬崖上
现在，无解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解

这行字迹
是中国文明史上的一行字迹
也是世界文明史上的一行字迹

这安之若素的记载
如果一直无解
能把它保护好
就是一种文明的见证
据说有种东西，见风就化了
真担心，这行字迹
见到谁的手，就化了


四合院的盛情

四合院的远方很远
四合院的亲情很近

几十年，太短暂了
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留下点情，没有来得及相思
留下点爱，还没有及时捂热
就已经匆匆离去
还好，种下的那粒种子
已经出土发芽，带着香甜味

这里有多少秘密，难解
这里有多少信任，难分
几百年了，一代又一代
四合院的主人们
就这样走了，一切都太仓促
比春风化雨，解渴
比烟消云散，光亮

四合院的智慧，瞒不过
真善美的眼睛
四合院的中国味，藏不住
人间的清醒
四合院的古老，拦不了
羡慕的脚步声


墙上的眼睛

防不胜防，也得防
说得好，防守是最好的进攻
院墙外，枪眼与墙身一样朴素
屋内，观察射击的枪眼
像把撕开的大扇子
一百八十度地盯梢着

旧时，总是担心从枪眼里看到
突如其来的祸患
瞬间把人间隐藏的恐惧
变成梅花点点

今朝，四合院里外皆平安
福字当空，任何生灵都在
推启门窗，迎接幸福的亲近

那些深藏不露的心迹
在空气和阳光中若隐若现
在小院高墙的上空
一群小鸟努力向蓝天飞舞
两只老鹰带着不屑的眼神
凌空而去
在小村看不到的山外
有更多信任和誓言支撑着
风吹雨打的安慰和飞翔


山泉不会让人心慌慌

亲一下泉水，村里的孤独
在宁静的神情中化为柔美的故乡 
不躲闪，不傲慢，不流俗
泉水是村里最情意绵绵的存在
任何悲观的色彩
都屏蔽不了山泉的灵性

抠抠搜搜，不是山泉的风格
从山头到山脚
从一个山头到达另一个山头
她看不上初生牛犊似的鲁莽
她看不起昆虫们的斤斤计较
她鄙视青蛙王子那样的任性

山泉敬佩着长江黄河
即使某个时节干燥如火
雨滴与清风逃得无影无踪
为孕育着玫瑰与玉石一样的生命
在清晨的露珠上
在深夜的星空里
即使沉睡在薄薄的草丛中
她也终身无悔


老房子的心事

一束阳光伸进来
抓住圆圆的窗口
把刚才的雨水捂干了
把老房子曾经的潮湿
也烘干了
阳光看到，旧房子的权势
被锋利的时间，切没了

天窗，一个旧人高不可攀的洞隙
现在，依然锁不住春色的力量
春色要把大树连根拔起
春色要把沉默的石头
锵出火花

闺房的隔音墙
已经御去秘密的透气孔
庭院深深，长年的阴暗
见到了阳光

门上那冰凉的空鸟笼
已经结成兴奋的红灯笼
比灯笼更加喜气的
是冷落的房子暖和了

上楼的脚步声，带着家常话
北方的话，南方的话
柳树林的话，柏桦树林的话
黄河边的话，海边的话
有人听到后，即刻热泪珠落
老房子的沉默和耐心
嘎然而止
接着，一盏灯亮了
又一盏灯亮了


望归来

村庄垭口上，期盼的心
似一片鹅毛，在风中
一边出神，一边担心风会凝固

在望乡楼上，日历已经发黄
妻子在望，母亲在望
把垭口的风，望停了无数次
一天的针线活
做完了，顶着几颗星辰，回家
明天又来

手指上被针戳出针眼
一个，两个 ……
血，看得见，痛，摸得着
心上的针眼无数
血，看不见，痛，摸不到

做好的菜饭，冷了
热了几次，还不见你回来
过年前，给你留下好吃的
过完春节，好吃的，吃不成了
你还没有归来
做好的冬衣，已经是春天了
还不见你回来

现在好了，你在视频电话里
看到母亲的愁容了
看到妻子消瘦了
不用等待，你提前回来了

一直没有归来
即使你忘记了故乡
在村庄垭口，望乡楼还一直
记得你的背影
望乡楼时时向远道而来的游客
诉说：她是穿着一件红衣服走的
他走的时候，是光着脚板
你们在外面，不管过得怎么样
不要忘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