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河边

枯苇低垂，突然
抖落满肩的霜
候鸟的爪痕
在浅滩的薄冰上
写成淡青色的迁徙

对岸的杨树林
把枯枝伸进雾里
像多年前某个
未及挽留的告别
河心尚存的活水
赶着大鱼小虾向前流淌
如同我们欲言又止的那些白昼

穿橘色环卫衣的人
在堤岸清扫落叶
每道扫痕都像
时光新鲜的刻痕
他的呵气成云
与候鸟的阵列
在晨光里达成契约

而冰层之下
仍有水波叩击河床
像幼童轻敲
祖母的旧木箱
当朝阳终于越过
泰戏山的层层山恋
所有细微的颤动
都泛起琥珀色的光

此刻我懂得
寒冷让万物显现
最坚韧的模样——
薄冰覆盖的卵石
暗涌托起的芦花
都在这个黎明
完成了对冬天的
首次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