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绘园被一个叫秦兴国的人
说成是天下第一情侣园
如是,天下的情侣都来打卡
他们带来玫瑰、气球和巧克力
也带来争吵、沉默和眼泪
长条椅被坐得发亮
拱桥的石栏被手心的汗磨得光滑
风把誓言吹得七零八落
又被下一对情侣拾起
重新拼成月光
傍晚,卖糖葫芦的老人收摊
竹签上最后一粒山楂
像孤独,等待着认领
其实没人统计过
有多少分手在这里发生
冒辟疆和董小宛的分手算不算
我和你分手,算不算
《水绘园》是一首具有现代感与历史纵深意味的佳作,通过一个具体的特定的地理空间,完成了一次对爱情本质的观察和思考。作者以水绘园为背景,将现代情侣的浪漫与矛盾交织在一起,展现爱情的甜蜜与苦涩,诗的核心意象是循环的誓言与永恒的孤独,“风把誓言吹得七零八落/又被下一对情侣拾起/重新拼成月光”尤为精彩,既形象又富有必要的哲理,暗示爱情的脆弱与永恒。一粒未被认领的山楂,以其圆满、红色、甜中带酸的形象成为“孤独”的凝练象征——无论多么喧嚣的爱情现场,其底色深处总有一个无法被分享、无法被消解的“孤独”。
诗的升华在于引入明末名士冒辟疆与歌妓董小宛的历史典故,他们曾在此园中拥有传奇爱情,但最终也是一场分手,作者连续两次追问“算不算”,这是一种深沉的叩问,问历史,也问自身:爱情故事在宏大的历史叙事和时间的长河流淌中,究竟具有怎样的分量?这种追问,使得个人的微小伤痛具有了一种普遍的、哲学性的悲悯。
作为一首“去浪漫化”的爱情诗,《水绘园》将当代情感困境与历史典故并置,探查爱情的本质,它告诉我们,爱情或许并非一个永恒的甜蜜神话,而是一场所有参与者都在其中努力、磨损、追问,并最终需要独自面对自身孤独的人类实践。这首诗的魅力,正在于它的这种诚实与清醒。
✦每日好诗栏目主持:王夫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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