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青铜纵目面具许下承诺

 

在三星堆博物馆

我不敢随意揣测你望向何方

只用指尖轻轻触摸玻璃——

铜绿在眼角边结痂，像三千年前

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痕

 

我和你在瞳孔里互为镜像

你攥着未解的密码

仿佛站在祭祀的烟火里

我按下手机上的相机快门

感觉我们之间都在念叨着什么

遗憾的是，听不懂彼此说出的方言

 

临走时，我给青铜纵目面具许下承诺：

你看的星，我今晚也会抬头

只是我的夜空，少了神鸟衔来的火种

多了几盏路灯，替你继续凝望

 

砚台里的枯叶

 

三苏祠的围墙拦不住秋风

一片轻盈的银杏叶

刚好落在那方宋时的砚台里

它没化作墨，只蜷着边

像被苏翁遗落的半行诗词

 

我蹲下身，看它被风推着

在砚底轻轻打转——

仿佛千年前，也有这样的风

吹过东坡的笔杆，吹得

“一蓑烟雨”泛起涟漪



廊下的鸟雀忽然噤声

我听见枯叶在砚底打磨风声——

它说，千年前那场著名的雨

有一滴，始终未曾落下

悬在时空的凹处

等后来人一个弯腰的姿势

来完成，最后的句读



老茶馆的一碗茶

 

李庄镇的青石板，被鞋底磨亮

我在拐角的老茶馆坐下

老板递来盖碗茶，冒着的水汽

​仿佛漫过梁林旧居的飞檐

漫过“同大迁川”的碑刻

 

揭开碗盖，一片茶叶沉在碗底

像一页遗落的手稿

茶水烫，我吹了吹——

竟吹起了八十多年前的风

吹过同济学子的油灯

吹过林徽因窗前的素笺

吹得“文化不亡”的字迹

在茶汤里轻轻摇晃

 

老板说：“这茶，喝的是安稳”

我饮下一口，舌尖的涩

忽然变成了暖——

中华文脉绝不是碑刻上的大字

而是老茶馆里永远续得上的热茶

是后来人愿意坐下来

听历史说话的耐心

 

雾雨沾湿了发梢

 

雾是蜀南竹海的衣裳

小雨是它的低语

我在竹尖廊道上漫步

发梢最先接住了第一滴凉

像竹林的精灵

偷偷吻了我的额角

 

竹叶把雨珠一粒粒攒着

我试探性用手去轻轻触摸

还是碎成了无数个小小的绿

像竹笋破土的脆响

又像竹莺的声声啼鸣

更像是风过竹林后

千万片叶子一起写下的

关于“幽静”的诗

 

我不想撑开雨伞

任由毛毛雨撒在全身

直到发梢的凉，与心头的空

达成新的契约——

原来竹海隐喻的并非挺拔

而是教人学它的空与节

将往事盘成一个通透的茧

好接住这漫天安静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