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拔五千三百一十八米的云端，
查果拉，一座雪山上的孤城，
不是花园，却盛开着最炽烈的花——
那是五星红旗，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里，
一周换一面，仍猎猎作响，
像战士们胸腔里不肯熄灭的心火。

他们说，这里“除了风雪和紫外线，什么都缺”——
缺氧，把呼吸磨成钝刀；
缺绿，把视线染成灰白；
缺水，把背冰的脚步压成弓；
缺电，把夜晚熬成漫长的黑铁；
缺温度，把指甲冻得凹陷，把心室冻得肥大。

可他们从不缺一样东西——
精神，
在缺氧的夜里仍闪闪发亮的精神，
在雪窝里被刨出仍咧嘴笑的精神，
在截肢后仍拄拐返回的精神，
在“如果有第二次当兵，
我还选查果拉”的誓言里，
一次次淬火成钢。

于是，
他们把“生存”写成第一防线
零下四十度，凿冰化水，
一口夹生饭，咽下边疆的硬度；
把“孤独”写成第二防线
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
把思念拧成麻绳，
系在断断续续的信号格上；
把“巡逻”写成第三防线
雪没过膝盖，一步一跪，
爬上五千八百七十六米的山口，
把“中国”两个字
刻在风的背面，刻进雪的骨髓。

六十三年，
十多名官兵长眠于此，
他们把青春埋进冻土，
让雪山长出永不融化的界碑；
四十多名学子从这里考出，
他们把星空搬回书桌，
让查果拉的名字
在更高海拔的教室里继续发光。

如今，
柏油路正一寸寸爬升，
自来水正一滴滴解冻，
温室里长出第一把上海青，
唱吧里传出第一句跑调的情歌，
而“00后”的战士仍抢着上山，
把“鲜花盛开的地方”
重新写进自己的二十岁。

查果拉啊，
你不是鲜花，是花茎上的刺，
是刺上滚烫的脉搏；
你不是雪山，是雪里燃烧的炭，
是炭里不灭的国徽。
当风把旗帜撕成猎猎的火焰，
当雪把脚步铸成铮铮的铁轨，
我看见——
五千三百一十八米之上，
一群移动的界碑，
正把最艰苦的哨所，
站成最巍峨的春天
——雪线之上，风继续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