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石罅藏松骨,花栖老杆魂。西南深山里,树与花共生,人与山相依,一碗树花汤,煮尽岁月的暖与羁绊。
老松把铁骨嵌进西南石罅
年轮缠云雾,一圈圈刻成山的掌纹
风从崖口撞来
抖落松针的霜,却抖不散
树皮皲裂间,那碎玉般的白
不是雪——
是树疼时渗的月光
是岁月搓的茧,是松魂吐给山民的絮
他们唤作树衣花
像喊邻家乳名,裹着土腥的亲
树是缄默的爹,把汁液熬成乳
喂贴骨而生的花
不催它招摇,只让在阴湿肌理间
细细织网,接住漏下的光
滤成星子,在暮色里晃
树衣花懂这是活命粮
是深山最拙朴的盟约:
你护我扎根,我为你披衣
风雨剥蚀的岁月,相互暖着肌理
山民挎竹篓来,指尖轻捻
像拾地里的豆荚,带三分敬畏
不贪多,只摘半层薄白
留一半给树,一半等春
灰水在铁锅沸成浪,咕嘟着
煮树与花的秘语,煮山间的光景
泡沫起了又落
像离别时轻得像叹息
洗尽的白,嫩得能掐出蜜
是树的柔情,熨帖山民的饥
树望竹篓远去,不悲不喜
它知道,这从不是别离
是树衣花以另一种形态,融入烟火人间
像山娃走再远,根还系着老屋的墙泥
树衣花在碗中漾香
每口都浸着松针的清,石土的润
是树站在崖上,望穿云雾的牵挂——
它不言语,把疼爱都绣进那层细碎的白
春去秋来,老松添新纹
树衣花还在老地方,准时赴约
像应季的雪,年年萌发
山民还在采摘,灰水还在沸腾
铁锅里的泡沫,映着日月
映树与花,亘古的亲情
树把腰杆挺得更直
为花挡雷电,遮霜寒
树衣花把自己开得更纯
为树装点寂寞,也为山民
捧出一碗带松香的暖
这从不是依附
是共生的诗行:树给花安身的巢
花给树活着的凭证
像山里的爱从不说出口
却在一碗热汤里,浓得化不开
老松还在长
树衣花还在开,山民还在摘
西南的风,把故事吹了一年又一年
吹成松涛,吹成炊烟
吹成诗行里最滚烫的乡恋
树衣花知道
自己永远是树的一部分
树也知道,每道年轮间
都藏着花的芬芳
当山民把花含进嘴
咀嚼的不只是鲜嫩
还有树与山、山与人
最沉的羁绊——
在西南山区的褶皱里
这株老松,这层树衣花
把寻常日子,过成了不朽的诗
注释:
树花,西南山区老松皴裂处滋生的细碎白菌,状若落雪。山民采之,以灰水沸煮洗净食用,是山野馈赠的鲜醇滋味,亦是人与自然共生的朴素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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