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开的太阳花
在城市的裂缝里
把头颅举得比废墟还高
我们管这叫忠诚
它却只是
把光翻译成自己的语言
 
清晨，它用金色的齿锋
咬碎夜残留的阴影
像咬碎一颗过期的药丸
风来时，它把叶片翻向背面
整株植物忽然化作
一只受惊的孔雀，抖落细碎的慌乱
 
我们曾并肩站在玻璃幕墙下
你说“看，它多像我们”
脖子探出衣领
瞳孔里养着一枚微型太阳，灼灼发烫
其实它更像一场被推迟的审判
所有背光的褶皱里腐朽正悄悄蔓延
 
正午，它的影子缩成一枚黑色的钉子
把自身钉进自身的荒原
那一刻我突然彻悟
所谓追随不过是把弯曲的脊梁
磨成一根越来越细的针，刺破迷茫的茧
 
傍晚，它开始凋谢
花瓣像拆毁的标语
一片片剥落理想的涂层
而夕阳正用最后的炽热
把整座城市的裂缝
焊成一座金色的牢笼
困住余晖的残喘
 
如今我经过那片荒地
只剩几杆枯枝
戳在泥土的谎言里
它们仍固执地朝着东方
像一排排被拔掉电源的灯管
残留着未凉的执念
 
我忽然想起你说过：
“如果黑暗是光的同谋，
那么投降也是一种绽放的宣言。”
而此刻在无人认领的废墟上
我们终将以枯萎的轮廓
互相辨认出——
那年夏天
谁曾把心脏悄悄埋进
一朵太阳花的背面
藏着未熄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