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的唢呐挂在梁上,芦苇哨片被岁月吹成褐黄
父亲取下来,对晨曦吹一口气,哨片就醒了
我接过来,指腹陷进三处齿痕——
那是三代人咬出的时间拍号
我吹,哨片吐出稻浪,一浪高过一浪
把整座梯田掀成五线谱
田埂是加粗的小节线
扬花的稻穗,同时按下十六分音符
前奏藏在两千年的犁铧声里
尾奏留给下一季秧苗暗中破壳
高潮永远停在立秋与处暑之间——
稻花同时打开,像一万把微型铜钹
风一经过,“嚓”地齐响
我把唢呐口朝天,让声音垂直向上
像一株反着生长的水稻
把云也吹成一颗带泥味的谷穗
下山的路,运粮的队伍踩出四四拍
轱辘“吱——嘎”,是拉长的附点二分
长鞭“啪”!突兀的断奏
颤音钻进麻袋缝隙
谷粒相互摩擦,替我完成三十二分滚动
夕阳在河面铺一条金制高音谱号
水鸟啄一下,发出泛音
最后一粒谷子落仓
我关掉唢呐的舌头,让铜管空含一口气
那口气慢慢变凉,像月光
从喇叭口泄出来,淌在祖堂地砖
神龛上的稻魂图腾,因此多出一圈隐形的光晕
——我把长音留在里面
越收
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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