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早晨
起雾了
无论冬与夏
这都是我喜欢的风景

行走在桑干河畔
懒得带伞
任滑过脸颊的雾水
滴落在冰冷的河岸

雾漫过山峦
笼罩了山脊与山脚下的老村
一缕缕从河面升起
像一生未竟的炊烟

桑干河，我生于你雾起的清晨
在你的洪涛声里长大
如今走在你的晨雾里
看银鱼跃出水面
溅起一圈圈涟漪
欲把往事
融进一个一个圆圈  

你总是在雾里
藏起尖利的碎石
任我踩在你柔软的河床
可那年
刺破儿子稚嫩双脚的
却是光线刺眼的午后晴天
鲜血滚进沙里
结成了一块块褐色的疤痕

雾愈来愈重
我想起幼年摸出的紫色河蚌
捧在手心里
静静地坐在岸边
等她怯怯张开壳
吐出湿润的舌

在桑干河的雾里
走着走着，人也化成了雾
此时，我只愿做你岸边的
一株柳，一枚石，一粒沙
或是一截旧舟的小橹
在雾起雾散之间
守住宁静的水面
也守住心中那缕
久久不肯散去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