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长在野地
荒蛮而且杂乱
像流水,也像狗刺
我的童年滚着铁环
玩珠子,堵水堰
偷春山爹屋后菜园的地瓜
最开心的事:拿上弹弓
和小伙伴们比眼法
打过树,打过破碗
打过鸟儿,打过
所有可以打的,风和惊叫
也打过不可以打的
一一爱跺着脚骂人的四娭
点亮夜晚的煤油灯
我的童年长在野地
我的野地,只剩一片记忆
《野地里的童年》以质朴的语言和生动的意象,勾勒一幅充满野趣的童年画卷。“野地”作为诗的核心意象,既是实指童年的游戏场所,也是精神自由的象征。“荒蛮而且杂乱”的定语精准捕捉到了野地的特质,与“像流水,也像狗刺”的明喻形成张力——前者体现时光流逝的无常,后者暗喻童年经历的刺痛,再通过滚铁环、堵水堰、偷地瓜等具象动词链,以蒙太奇手法拼贴鲜活的童年场景,其中“偷”字的使用尤为精妙,既保留孩童的顽劣本真,又暗含物质匮乏时代的特定记忆。
弹弓作为暴力与童趣的矛盾体,其“打过”的排比递进颇具仪式感:从树木、破碗等物,到鸟儿这类自然生灵,最终指向风和惊叫的抽象概念,完成从具象到意象的升华,而“不可以打的”转折可谓诗眼,“跺着脚骂人的四娭”这个充满地域特色的形象与“煤油灯”的温暖光晕并置,在训斥与庇护间呈现生活的的趣意和成人世界的复杂。末段首尾呼应,“只剩一片记忆”的收束发挥了举重若轻的作用,将私人记忆升华为集体乡愁。
野地既是具体的地理空间,更是心灵的原乡,“我的野地,只剩一片记忆”道出了现代人普遍的精神处境——我们都在远离自己的“野地”。这首诗延续了中国诗歌的田园传统,又不同于古典田园诗的恬静优美,而是保留野地的原生愿景,在简约的文字背后,是一代人共同的精神故乡——那个允许我们撒野、犯错、探索的野地,如今只能存活在诗行之间,成为永恒的文化乡愁。
✦每日好诗栏目主持:王夫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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