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当秋阳漫过田埂,谷穗垂落沉甸甸的时光,野菊在山冈缀满碎金,屋檐下的烟火便裹着暖,将乡野的故事,轻轻揉进每一个晨昏与月光里。
一、谷穗压弯的晨昏
晨雾是半宿未收的纱
缠玉米秆,挂老槐丫
露水珠坠在谷穗尖
晃醒蚂蚱,也晃醒
土缝里去年的墒
父亲扛锄,身影镶进晨光
裤脚沾着夜的泥与星
斗笠斜扣,汗渍的盐花
是布衣上岁月的霜
他弯腰如月牙
谷穗顺掌心摊开心事
每粒都裹着三季风、半亩阳
日头爬过东山
母亲翻晒的谷粒,撞响竹匾
竹耙梳过的痕
亮了谷壳里的香
风从南山来,卷桂香
混着红薯窖的甜——
大地捂了半载的私语
顺着老丝瓜,往下淌
枯藤缠着去年的牵挂
风里轻晃,像谁在唤乳名
炊烟扯不断
一头系灶台,一头拴田边
归鸟驮余晖过晒谷场
谷穗在暮色里低眉
把阳光酿成暖
簸箕里的黄豆
藏着秋的盼:
一场雨,一回春播
灶火旁,儿女的脚步声
二、田埂上的旧时光
田埂被脚步磨亮
像爷爷烟袋杆的包浆
左是稻田垂着秋
右是菜畦,萝卜缨顶露
露砸土缝,溅出祖辈的响
蒲公英种子落鞋尖
带去年的念想,随赶鸭人竹梢
过沟渠,落进某家院墙
墙根蛐蛐唱老调
与烟袋锅的火星,一明一暗
老黄牛甩尾啃秋草
铜铃摇碎云影
竹篓半筐红薯,泥裹着甜
它低头见水里的自己
与背上夕阳,同驮岁月的沉
孩童挎篮,捡野果与时光
酸枣刺勾住衣角
指尖沾野山楂的红,像小时候的糖
笑声惊飞草虫
惊不散稻穗的香
香漫过田埂,漫过童年
漫过老井绳勒出的掌纹
老井还在冒泡 竹桶提半桶清冽
映晚霞,映白杨
杨叶沙沙,像奶奶在村口唤
井里的故事,与月光
一样亮——
照见父亲当年离家的模样
三、月光下的打谷场
石碾碾过黄昏
木轮的痕,是丰收的年轮
谷穗碾成星
每粒都藏着春天的梦
脱粒机歇了,风穿谷堆
竹席晾着谷种,颗颗沉
沉得压弯时光
月亮铺银辉
谷壳如碎雪,落肩头
落父亲粗糙的掌
他坐谷堆旁,烟袋火明灭
像远星
摩挲谷粒如抚娃的脸
那温度,是土地的温度
是汗摔碎在田埂的温度
母亲扬木锨,谷粒在月下流
成闪光的河
漫过她的纹与霜
霜是岁月染的,纹是操劳刻的
盖不住眼里的光——
谷囤堆高时,最亮的光
谷囤如金山映月光
邻家狗吠惊起宿鸟
影落谷堆,与我们的影叠成画
画里有烟火,有相守
有乡野最本真的模样
夜深,露水湿了衣裳
谷香愈烈
我们守着丰收,也守着
最质朴的向往:
谷满仓,人团圆
竹灯笼的光
照着未竟的忙,也照着
梦里未远的故乡
四、野菊开遍的山冈
山冈换了秋装
野菊漫山,如碎金晃亮
晃亮放羊老汉的衫
衫沾草叶,沾山风的凉
他坐青石上,鞭搭膝头
烟袋冒烟,哼祖辈的调
与山风缠过山梁
羊群啃食花丛
把香嚼进时光
嚼出日子的淡与甜
野枣红透如灯笼
照亮山径
孩童摘一颗,甜透秋光
竹哨惊飞山雀
翅尖扫过处
野菊落如星光
山风卷落叶过山坳
落樵夫柴捆
松针的香,藏着山的魂
他踏碎晨光,背影入秋阳
如一尊,山冈上的雕像
晒薯干架在山脚
金黄如风干的阳光
野菊摇曳,吐尽芬芳
不问归期,只在秋野
绽纯粹的向往
竹篮里的菊,香漫过冈
飘向那些,把乡思系在风里的人
五、屋檐下的秋意
玉米串成金黄的帘
红辣椒映得满堂暖
筛子晾着南瓜籽
黑亮里藏着盼:
春风,雨顺,小院里
再添几声稚嫩的笑
奶奶坐门槛搓玉米
剥苞衣的手,阳光穿过白发
落竹筐,如她当年抚我头顶的掌
南瓜堆成山,裹着泥土的胎记
冬瓜披霜,像沉睡的娃
等谁来抱
麻雀啄谷粒,唱丰收
晾衣杆上的粗布衫
风里晃出秋意
意里有柴米,有暖
炊烟起,铁锅炖着香
漫出窗,勾归人脚步
如勾那些,散在天涯的牵挂
月光爬屋檐,晒台花生
甜如奶奶罐里的糖
我们围坐剥花生,聊收成
聊远方儿女
秋虫吟唱,屋檐下的秋意
浓得化不开——
是灶火不熄,是亲人在旁
是秋风带不走的,人间烟火
注释:
组诗聚焦秋天乡野的谷穗、田埂、打谷场等场景,以细腻笔触勾勒乡野风光与农人生活,融入亲情与乡愁,尽显秋的丰硕与乡野的质朴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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