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奔现的清晨
我将课本折成纸船
看它漂向汕头城郊的流水线
玩具厂塑料筐碰撞声里
又多了一个贴标签的少年
工友喊他小黄---这个名字
像螺丝钉滚进机床的缝隙
再也寻不见踪迹

陶瓷厂的窑火
舔舍着青花胎胚的曲线
我的指纹陷进湿润的釉面
推车撞响胚架的瞬间
惊起的灰鸽扑棱棱
掀翻整个梅雨季
青花料在碗底旋转成漩涡
像我们不知深浅的年轻

开单车铺的日子
链条咬碎片片夕阳
我给旧车装上新铃铛
却摇不响生锈的喉咙
在穷开心的日子里
酒杯碰撞出新的机遇
手机维修比齿轮咬合更精密
我开始学习用万用表探寻电路的奥秘

转行修手机时
柜台排列芯片如星斗
万用表探进电路迷宫
新机贴面合影的夜晚
买单声震翻大排档雨棚
利润渐渐薄成SIM卡
贴膜时看见淘宝页面在顾客指尖绽出桃花
我收拾工具，挑战新的领域

扑进电商浪潮那年
烫金商标在打包台上卷起毛边
自创品牌的产品堆成走不出的迷宫
直至样品变成库存
标品断了资金链
转让的泪水模糊了卷帘门
我把营业执照折成临时驾驶证
回到另一个城市避风

陌生的城市里
我成了外卖骑手
安全帽盛满晚霞
电动车驮着柴米油盐
每栋楼都长成导航图
盘算着重操旧业的位置
却发现新商场租金
比外卖单价涨得更快

在企业当司机的两年
里程表吞下沉默的青春
后视镜里晃过工业园区的脚手架
见证着城市的变迁
而我工资条上的数字
总比房贷短一截

如今坐在格子间写评估报表
精力像只剩半格电的手机
总撑不起日渐沉重的眼皮
偶然瞥见窗台外修车摊的老师傅
举起沾满机油的扳手
那动作让夕阳突然定格——
分明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从时光深处向我致意

从流水线到手机铺
从快递箱到外卖服
我们始终都在搬运自己
脊梁弯成扁担
一头担着家的炊烟
一头挑着城市月光
愿每滴落下的汗水
都能渗进土地长出不再酸涩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