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要在重阳日点燃九千座山
长号把天空吹出一个窟窿
鼓声沉入地心时
灰烬轻轻站起来，变成我们的形状

你递来三炷香，烟雾里
良渚的玉琮睁开双眼
“看啊”，你指向祭坛，“那些鞠躬的稻穗
把脊背弯成桥拱”

酒浆，陶瓮里梦见轩辕丘
穿婺剧靠旗的舞者，用旋转
把时间纺成蚕丝
一匹给缙云的早霞，一匹给
台北夜市未熄的灯笼

某个台湾青年拾起祭文上的韵脚
发现每个字都长着根须
“回家吧”，剪纸上游动的铜龙说
“火在血脉里燃烧时
灰烬也会生根，发芽”

我们练习用方言高唱颂歌
却听见沉默在腹腔共振
——原来所有寻找故乡的人
早被故乡永久地认领

烟雨浸透唐风宋韵
黄帝祠宇的瓦当，柔软
像母亲数过无数次的
糯米糕上的枣粒

击钟人摊开手掌，接住
飘自晋朝的雨
“永嘉南渡的那把泥土
还在指甲缝里呼吸”

（我们终于懂得
祭祀，把火种藏进眼眸
千万双眼睛，同时凝视深渊
深渊便回赠以
晨曦的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