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还在
 
清晨的粥碗总是太满，
厨房的门，常将我推开。
你的围裙兜着整片日光，
我的碗里，却堆起小小的山峦。
 
孩子的书包，是你收拾好的明天。
你牵他走入晨雾，说放学时，
炊烟会准时站在屋檐。
 
地板的光，亮过我们望过的月亮。
我陷在沙发，读旧新闻的头条，
你伏在案头，将阿拉伯数字
点化成他眼中的星盏。
 
衣裳被摞成整齐的方块，
像你沉默的语言。台灯下，
侧影弯成一座桥，渡着家的春秋。
 
晚饭后，黄浦江的风该吹向我们了。
球球的牵引绳，在你手心晃出涟漪。
江鸥飞过时，你指给我看——
说浪花里藏着比星光还软的暖。
 
周末的球场，该有你的呐喊先于欢呼起跳。
羽毛球划出银弧，像从前
我们把日子过得，轻甜如初雪。
 
自行车筐放着未织完的围巾，
上坡时，你喊“用力”，风声也鼓劲。
回家后，厨房飘出糖醋香的暖意，
全是你的配方，你的手艺。
 
逢年过节的行囊，你总收拾得妥帖。
父母的衣裳、用品，叠着你的细心。
回到老家，你系上围裙拦下我，
炸肉圆、包饺子，香气漫满庭院，
把老屋擦得能照见团圆。
 
你蒸的馒头，分给邻居时还烫手。
一锅汤盛给朋友，你说“举手之劳”。
你像一块暖玉，焐热了人情往来。
 
可你终究随茫茫人海流走，
再不会回来点亮那盏灯。
如今我系上围裙，对着作业本发愣，
球球的绳子，只剩我攥得紧紧。
逢年过节的路，走得愈发沉，
肉圆总炸不出你的香，团圆也缺了一角。
那些被你护着的时光，都成了痕。
我一个人，抱着过往数星辰，
祈愿另一片江湖，水缓，天清，你正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