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下的针线——忆儿时的母亲（自由诗）

灯芯咬着煤油的光，
把母亲的影子，
熨帖在土墙上。
线轴转了半圈，
停在她温软的指间。
穿针时，
她眯起眼，
针尖挑走灯花里的暗。

新布在膝头展成浅蓝的云，
针脚像初醒的蚕，
循着布纹细细攀缠。
每扎一下，
都把夜的静，
缝进领口的软、袖口的温，
也缝进我翌日学堂路，
风穿不透一身的周全。

旧衣的补丁是另种星辰，
她对着破洞，
把线头抿湿再纫。
针穿过磨旧的布面，
像把日子的缺口，
轻轻拢圆。
补丁边缘盘绕的线，
是时光刻下的、温柔年轮。
如今我掌心的纹，
也学着那线的走向，将自己，
一圈圈拢圆。

灯油将尽时，
光，
软下去，
软成棉。
她把暖意叠进衣衫，
第一缕晨光，
是根挑不动的金线。
她叠好衣裳，
指尖沾着灯芯的痕。
窗外虫鸣渐浅，
那件浸着煤油味的衣，
裹着整夜未凉的暖，
在晨光里静静等我穿。
母亲一夜的劳作，
将一片夜，
熬成了满衣暖焰。

如今我也有了一件破裳，
生活的经纬松散，
漏着风霜。
才想起那枚顶针箍住的，
不只是夜，
是她未曾说出的梦想。

北漂老翁乡村原创文稿系列
2023年3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