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
1
年老的时候我们习惯说
我们是一片落叶
今天，我的叶脉渐黄
但我仍然是一片叶子
生命的叶脉一丝一缕汇聚
到叶柄，到枝干
擎起生命的绿，哪怕已经黯然

当翟志刚挥动五星红旗
从太空远眺我们母亲的星球
长江 黄河，不也是一丝一缕的河流
汇聚的叶脉吗？不也是叶脉中
流淌的血液吗？

2
据说，苗族孩子出生的时候
父母会种一棵树
老人去世的时候，家人
会在坟上种一棵树

河流在旷野奔腾
血液在体内燃烧
这一切始于夸父，始于蚩尤
也始于头上的太阳

叶黄的时候，如果还来得及
我将沿着长江 黄河的足迹
寻找我热血的源头

3
我曾梦想在渭水垂钓
在湘江边祭奠湘君
今天，我将沿着京杭运河的足迹
寻找鱼肥稻美、春暖花开
也将沿着汨罗江
寻找屈原遗落的白鞋子

母亲的河流啊，你在巴颜喀拉山上饮过雪
函谷关外淬过火
你爬过雪山，走过草地
这些都是你的故事
也是我书写的资本

你见证了那个幼年掏鸟蛋的阿瞒
横槊赋诗，那个贬谪黄州差点投江的苏轼
终于伸手抓住了明月清风。在你的怀里
总有几条鱼会跃过龙门
涅槃重生

那么，姑且宽宥我的幼稚
和桀骜吧

4
“天下的黄河几道湾？
几道窄来几道宽?……”
奶奶歌声苍凉，而我
只看到黄河曲多直少 宽窄不定
长江时而暴戾 时而舒缓
我和河流多么相像？由于年轻
我们拥有同样的性格

如果奔突不能自抑、泛滥不能约束
那么请帝禹训导我吧
也请李冰削去我的桀骜，留下我的温恭
郑国斧正我的屈曲，呵护我的中直

5
除了各色的鱼，还有
沉舟 飘蓬 浮沫 折戟
倒行的虾，横行的蟹
形形色色没有名字的草
此之谓江湖

江湖夜雨十年灯
我的灯在桅杆上飘摇
江湖的水何曾平静过？怯懦者
影子常常淹没于江湖、破碎于江湖
或者相忘于江湖
但我是大禹的后人

我曾经以为我超越了
水底的影子，然而
风起 风息，潮涨 潮落
我看到了落魄的少年 油腻的大叔
我看到了流水长出的皱纹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是奢望，更是渴求
我身在水
我心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