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岁月 刻在皱纹的港
八十二年的风 没压弯叔的腰板硬朗
八十载的光 都盛在婶的笑眼明亮
无儿无女的日子 被村头炊烟熨帖得香
只偶尔 老叔抿着酒杯 眼神飘向窗外的向往
“这辈子 能去外头看看 就不算白忙”
我刚卸下半生的忙碌与慌
拍案的瞬间 叔的眼睛亮过星子的光
婶的手 悄悄抹了抹衣角的褶皱与霜
秋阳把路照得透亮坦荡
车轮碾过欢笑声 驶向聊城的方向
那座被水缠绕的城 藏着北方的厚 江南的柔肠
护城河是碧绿的绸带 裹着古朴的墙
垂柳泛黄的枝条 轻扫水面的漾
婶扒着车窗 指尖追着涟漪的浪
“比咱村的池塘 清得能照见人心的亮”
叔盯着远处的拱桥 眯起眼打量
“这桥 怕是见过多少代人的脚步与沧桑”
东昌湖的船 载着拘谨的欢喜与慌
叔紧紧扶着婶的胳膊 像扶着大半辈子的时光
风掠过湖面 带着草木的香
湖水绿得像玉 映着亭台 映着飞鸟的翔
叔指着光岳楼 声音发颤带着烫
“那就是聊城的记号 立了几百年的桩?”
我说起洪武年间的砖 六百年的风雨与霜
婶的指尖 试探着触向湖水的凉
惊得缩回 又忍不住探出去 撞碎波光
水花溅在衣袖 笑声脆得像童年的糖
湖心的光 碎成千万片的亮
叔突然握住婶的手 声音哽咽带着伤
“老婆子 你看这景色 铺得那么广
比咱村东头的麦田 绿得更浩荡”
婶的眼眶红了 却笑着拍他的手背 语带温良
“现在不晚 有娃陪着 啥美景不能赏”
船家放慢了速度 相机咔嚓 定格时光
两个白发的身影 身后是湖光 是高楼的昂
古城的青石板 被岁月磨得光滑明亮
“咯吱”声里 明清的屋檐垂落着过往
灰砖黛瓦 雕花门窗 老铺的楹联墨色香
叔婶走得慢 手指抚过斑驳的墙
剪纸店的橱窗 晃着生肖的红与亮
婶盯着那只老黄牛 想起家里曾经的粮
店主笑着递来剪刀 红纸上跃出虎与兔的样
婶小心翼翼 放进布包 藏着念想
“要给村里的老伙计 看看水城的巧匠”
钟鼓楼的台阶 一级一级 通向云的方
叔走几步 就回头等婶的脚步 不慌不忙
“不用扶 俺能行” 婶的气喘里 藏着倔强
登顶的瞬间 风撞进怀里 带着远方的凉
东昌湖像块翡翠 铺在大地的胸膛
青瓦连绵 高楼林立 新旧时光对望
叔张开双臂 深吸一口气 吐尽沧桑
“这辈子 见了这景 就算值当”
婶望着远方 轻声说 语带绵长
“你当年说 要带我看大山大河 如今终成样”
山陕会馆的门 雕梁画栋 透着古的光
乾隆年间的木 刻着三国的义 水浒的刚
石狮子瞪着眼睛 守着晋商陕贾的过往
叔指着桃园三结义 说“跟咱村的老伙计一样 重情肠”
婶摸着木雕的纹路 叹“古时候的工匠 手艺真强”
壁画上的颜色 过了百年 依旧鲜亮
叔的手 轻轻贴着墙 带着敬畏与想
“这么多年 没被风雨磨掉 真是不枉”
正午的餐馆 飘着湖鲜的香
呱嗒外酥里嫩 烧饼夹着咸香 越嚼越旺
炖鱼的汤 鲜得能尝到湖水的凉
叔掰一半烧饼 递给婶 带着日常的烫
婶夹一块鱼肉 放进叔的碗 藏着情长
几十年的相濡以沫 都在这碗筷的碰撞
“比咱村河里的鱼 鲜多了 没齿难忘”
婶喝汤的声音 都带着满足的响
午后的湖边 阳光软了下来 暖得像床
叔和婶 手牵着手 慢慢走 影子拉长
他帮她理理衣领 拂去风的凉
她替他拂去衣角的灰 带着细致的想
长椅上 叔看着湖面 说 语带坦荡
“没儿没女 却有你这么孝顺 此生无妄”
我握住他们的手 老茧粗糙 却暖得发烫
“以后 还带你们去看长城 看西湖的浪”
叔的眼眶湿了 拍着我的手背 连连点头 带着光
夕阳把晚霞 染成一片红的汪洋
湖水金波荡漾 我们踏上归途的向
车里 叔婶还在说 说湖光 说古建 说剪纸的样
婶又拿出那幅红 借着灯光 细细赏
“要裱起来 挂在墙上 日日想”
叔凑过去 笑着附和 带着余温的畅
“看到它 就想起今天 这趟水城的逛”
这场旅行 圆了两个老人的梦 没留怅
也让我懂了 陪伴是最暖的光 能融霜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 却在平凡里 彼此扶帮
没有儿女绕膝 却在晚年 收获了满满的亲情与旺
愿时光慢些走 让我能陪他们 走过更多山川的旷
看遍更多风景 把每一个美好的瞬间 都藏进岁月的囊
让白发映着霞光 让脚步踏着安康
让每一次远方 都有彼此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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