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问我
为什么不去旅游
我指给他看蚂蚁搬家的小路
他说这有什么意思
我冥思着，笑他
怎么不懂泥土的密码

坟头草又高了三寸
碑文在风里念着咒语
是谁在电话那头催我签字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像签一片落叶

邮差来信了
邮票上盖着远方的邮戳
我把它折成白纸船
准备用心把它
放进门前干涸的沟渠

村口的槐树被老乡砍了
社员们说
这是新时代的风景
我捡起半截树根
看见蚂蚁在大树的年轮里
逃命

他们在旧屋子用红漆刷墙
说是房子穿上了新装
说这样才像小康的模样
我蹲在墙角磨镰刀
磨出一个
弯弯的月亮

山里人喜欢火把节
狂欢着毕摩
像一场不关自己事情的热烈
我蹲在火塘边数火星
仓鼠们正在储藏室
庆祝去年的谷仓

广场舞的音乐震得瓦片响
我数着梁上的蛛网
它们比霓虹灯更懂夜的黑
比热烈的口号
更懂时间的重量

有人说应该去城里闯荡
我说窗外的小雨会淹死麻雀
有人喷我守着老祖规愚昧
我却笑这些人
刚穿的新皮鞋沾满泥灰

电视里在唱春天的故事
我注视着房顶
数着墙上的屋漏痕
这些雨淋的图案
比鲜艳的花朵更懂得生长
比掌声更懂得沉默